青琅轩

生日对我来说，好像是一个专门用来翻阅记忆相册的时刻.印象最深的两个生日，与两个男孩有关。

一个是9年前，再美好不过的年纪，Z君与我一起度过。高考前几个月的学习已经特别紧张，我却花了不少心思筹划如何与Z君分享这一天的快乐。其实我们已经朝夕相处了两年多，每一天都没有太大区别，可我总觉得生日对于自己有特殊的意义。

    那天下晚自习后，我把他拉到一旁，约他一起吃夜宵。他有些疑惑。平常我叫他一起去食堂吃午饭晚饭，或者他叫我，但从没有一起吃过宵夜。我知道他猜不到我的意思，才微笑着揭开谜底：今天我生日，一起吃宵夜，算是陪我过生日。他也笑了，略带惊讶，反怪我怎么不早说。我没有提前和他说，是想给他一个惊喜，这样的心思是心怀爱恋的人所常有的。其实我何尝不期待他能记得我的生日，就如我从来没有忘记他的一样。可是有时候，这样的付出毕竟无法对等。我没有约上其他朋友，因为我想两个人的世界里，彼此的心应该更近些。

    吃宵夜地方我早就想好，是校外的一个水饺摊。因为那段时间下晚自习后，我都会光顾那家水饺摊。摊主是对和蔼的中年夫妇，手工做的饺子也很好吃，于是想带Z君也来尝尝。好像三月的夜晚总是春寒料峭，我们坐在这个路边摊上，也感到清冷。不过有喜欢的人陪伴，心仍然是暖的。他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，一边和我聊天。其实我们在一起的时候，总是没有太多的话。本来他就比我聪明多，我在他面前显得木讷不已。而我面对他时，心情也总会不自然。这大概是因为内心深处的隐秘情愫。不过表面上，我依然表现地若无其事。    

    我们谈学习，谈未来的打算。不用说，他的目标当然是清北。他也问过我的目标。他不止一次鼓励我一同考到北京。我老是淡然地回答“北京环境不好，还有沙尘暴，不想去那里”。其实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觉得苍白。聪明的他肯定也不会相信这个理由，可是他却不会理解我的心情。既然做了三年的好朋友，为什么不在大学时仍然相聚一起，何况我能够考到北京？我无法向他解释，这是因为我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，让我对他欲近还疏。我犹豫是否应该为他放弃其他的选择。而且当时我天真地认为，即使天涯分隔，仍然不妨碍我们是最好的朋友。结果数月后高考，我们俩的生活轨迹从此如两条平行线，再无交集。

   从我们高一相识开始，有时候我们亲密无间，有时候我又刻意保持距离。这种欲近还疏的心情让我错过了很多东西。当我鼓起勇气想去好好把握时，他已离我远去。考研的时候知道他要出国，曾有过冲动选择北京，为的是能够在他出国前更近地接近他。可惜最后仍然放弃了这个选择。这是最后一次可能的机会。可能我不是一个很执着的人，凡事不愿强求，顺其自然。想想其实应该感谢缘分，让Z君出现在我的青春岁月中，况且三年里我已经享受了很多好朋友之间的甜蜜，足够我留恋一生。

    到而今，生活在两个世界的人即使没有相忘于江湖，那剩下的感情也只是维系于共同的一段回忆吧。直到现在，隔着大洋和他每一次联系都让我莫名愉悦。十年间见面不过五六次，可是我对他却时时心有牵念，朋友中唯此一人。我从来没有考虑过向他人出柜，但上一次见面，我曾想让他知道。那夜我辗转无眠，凝视着身旁熟睡的他，终究不忍打扰。想起《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》中的文字，我爱你，却与你无关。对他的感情我不知是否是爱，但仍然心甘情愿地将它埋在心底。

    另一个是4年前，仍然风华正茂，这个生日我有最亲密的人陪伴，H君。我们断断续续联系了一年多才走到一起。当激情燃烧起来时，我才知道什么是情不自禁。在圣诞夜我们游走于校园，回不了宿舍，就蜷缩在家属楼的楼道里，互相依偎取暖，熬过冬夜；为了拥有自己的空间，我们说搬就搬，离开宿舍，共同生活。

    还记得那也是三月一个清冷的夜晚，我在外兼职完回到住处。他比我晚一点，回来的时候带回一份生日蛋糕。蛋糕上有我的名字和给我的祝福。除父母外，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我买生日蛋糕的人。虽然嘴上不说，我心里很感激。无论如何，能够给予你关心的，一定是个善良的人，也是对你有感情的人。我也并非无情之人，对于他，我愿意付出很多。所以在许愿的时候，我决心无论什么时候都帮助和照顾他。就这样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半，直到毕业。

    可是回头想来，我们有太多的年少轻狂。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人，走到一起已经是十分奇怪的事情。别人说不同类型的人可以互补，生活在一起我也的确有开心的时候，但却找不到共同向上努力的感觉。我们的身体可以靠得很近，可内心却离得太远。我试图将两者平衡，终究发现，自己还是想逃离。于是，我想去远方，想去北京，想去厦门，想为自己找到一条分别的理由。还记得我跟他说起对厦大的向往时，他半开玩笑地问我，“你去厦门后，打算把我怎么办？你把我也带过去吧”。也许我们彼此都明白，我做这样的决定意味着什么。我最终没有能去厦门，而是一路向东。他也没能在南方找到工作，仍旧返回学校继续读研。挨不过距离，也挨不过时间，就像一出戏，我们从高潮表演到谢幕。

    他为我流过泪，我也还过泪给他。如今他只是我的一个特殊朋友，因为曾经决定无论何时都帮助和照顾他，我也努力做到。可幸他也不忘在此刻给我问候，毕竟是曾经肌肤相亲的人，没有爱，还可以有情。

    其实今天并不寂寞，因为师兄师姐们的陪伴和祝福。可曲终人散后，没有人能陪你到深夜。于是撩开记忆的窗户，眼前浮现出或幸福或忧伤的情景。那令我不能忘怀的人与事，随笔记下，就当作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。